8.
三十八个人,一个说话的都没有。
我转念一想,可能是那边管得严,上班不让带手机。
舅舅这边也不让带手机进车间,但中午休息的时候能看。
也许是他们那边的规定更严吧。
我没再多想。
到了第七天晚上,我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我接起来的时候,我妈的声音不对劲,又急又慌。
“荻荻,你没事吧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?我在厂里好好的啊。”
我妈那边明显松了口气,然后声音又紧了起来:“我跟你说个事,你先别慌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们班那些去打工的孩子,好几个家长联系不上了。李萌萌她妈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,说她女儿从出发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接过电话。一开始说信号不好,后来直接关机了。”
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。
“苏哲他妈也是,”我妈继续说,“打了两天电话没人接,发消息不回。刘洋他爸已经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”
“对,今天下午去派出所报的。他们觉得不对劲,问了一圈,发现班上三十多个孩子,一个都联系不上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一个都联系不上。
三十八个人,整整七天,没有一个跟家里报过平安。
我放下筷子,声音有点发抖:“妈,警察怎么说?”
“警察查了赵铭说的那个厂,你猜怎么着?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那个地址根本不存在。什么电子厂,那个地方是个废弃的仓库。警察说,这十有八九是个骗局。”
废弃的仓库。
赵铭那张截图,那个,那个七千块的工厂,安家费,独立卫浴,自助餐……
全都是假的。
我攥着手机,指甲嵌进掌心里,疼得要命。
“妈,我给他们发过消息,没人回。”
“你别管了,警察在查。你好好在舅舅那边待着,哪都别去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宿舍阳台上,风吹过来,一点都不凉快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“未读”的消息,一条一条往下翻。
李萌萌,未读。
苏哲,未读。
刘洋,未读。
张思琪,未读。
三十八个人,全是未读。
我翻了翻班群,出发那天赵铭发的最后一张照片。
他站在大巴车前,比着剪刀手,笑得阳光灿烂。
背后是一辆白色大巴,车牌我看不清。
车窗里映着同学们的笑脸。
那是他们最后一张正常的照片。
我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那天出发时的画面。
赵铭戴着墨镜从大巴上跳下来,冲我吹口哨。
刘洋说三千块够买双鞋。
张思琪说我那个厂别被骗了。
李萌萌低着头从我面前走过去,假装没看见我。
然后他们上了车。
白色大巴消失在路口。
灰尘飘了很久才落下来。
现在连灰尘都不剩了。